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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父母,能否“彼此谢过,从此路人”?

2020-11-09

并不是每个人的原生家庭都是充满阳光和温暖的,生活中有些家庭里,孩子长大后却会想着和父母“彼此谢过,从此路人”......

比起北大杀母的吴谢宇和近日网传的骗走父亲300万的那位女儿,这个王猛的选择既理性又妥当。子女和父母不幸形成绞杀关系,父母往往是难以改变的一方,因为他们是关系的建构者和主导方。作为子女,当你意识到无力改变时,最好的方法是远离,不再被父母伤害,也不去伤害父母。彼此谢过,从此路人。

这位勇敢的“孩子”当然不是为了博人眼球或闲得无聊把自己的心事说出来,他说:“我想知道的是,自己在伤害已经发生之后可以做什么,来帮助自己完成两件最重要的事情:就业(包括深造)和建立亲密关系。尤其希望听到 @李松蔚等专家的意见。”

堂妹马上找到李松蔚老师,刚好李老师完成了下面的文章,现在就分享给大家。

李老师温柔的话语里充满了力量,不仅仅是给这位北大博士的建议,更在“亲密关系”、“亲子关系”的问题上给予我们深刻的启迪。

作者:李松蔚

北大博士12年不回家,写万字长信控诉父母。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,我的心情相当复杂。一部分是因为我受过心理学的训练,完全理解这位博士的心情。而另外一部分,是因为我当了父母,立场没办法再像当年只是做子女一样单纯,只要跟着附和「没错!他们真的不配做父母」就好了。

父亲跟儿子打架,我现在又是儿子,又开始做了父亲。这些年来,常常陷入自我的纠结。

伴随着这种纠结,我看完了这封万字长信。

这位化名叫王猛的博士详细讲述了从小到大的成长历程,他试图让父母理解,他们「过度控制」的养育方式给自己造成了多大的伤害。

在我做心理咨询的经验里,我常听到来访者有同样的怨念。而怨念的核心在于,父母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。我理解子女一方的感受,但是又很容易站在父母的立场上思考。我没有那么生气,甚至有点同情:「他们不理解这一点,好像也情有可原。」

对这件事,知乎上一位网友Jack 的回答,说得很到位:

王猛心里面苦恼的不是自己现在面临的心理问题——因为他自己已经认识到,并在努力解决。

他心里埋怨的甚至也不是文中那些父母所谓的伤害——因为那些伤害已经过去了。

真正的原因是父母到现在,也仍然没有觉得自己做得有任何不对的地方——这是持续伤害,现在还在继续。

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。要么你驾驭生命,要么生命驾驭你,你的心态决定你是坐骑还是骑手。

网上的争论,也都是围绕这个矛盾展开的。站在子女这一边的,会越来越激烈:「我们这么痛苦,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承认!」

站在父母那一边,也可以有相应的反击:「大家不都是这样的吗?还是多找找你自己的原因!」可以把它归结为认知上的差异。

但这个结论还不够,还承载不起「12年不回家」这样强烈的恨意。我认真思考了这件事,也看了网上各种讨论,我想补充几点意见。

站在一个相当超脱的立场上,我认为,这件事反映出社会的一种进步。

年轻人掌握了更多的主动权,可以12年不回家。能够有权利做这种选择,决绝地独自生活,甚至收获到主流舆论的同情,在过去都是无法想象的。

子女和父母埋下了这样深重的矛盾,隐忍了很多年,这当然是十足的悲剧。但这个悲剧这样表达出来,总比每年都被迫回家,表面上还要强撑着微笑要好。

所以我把它叫做进步。在个体层面上的痛楚,是因为整体上在酝酿着更大的蜕变。无论如何,多一种选择总是好的。像王猛父母一样的行为,不是第一个,过去没有孩子做得像王猛这么「绝」,是因为过去没有这样的条件。

如果再要说得多一点,社会从老年人掌权,渐渐过渡到年轻人掌权了。这是不可逆的趋势。再冒昧假设一句,它与生产力挂钩。因为最先进的生产力,已经掌握在年轻人手里。每年过年,我们带着尽力克制的优越(和某种程度的不耐烦)回到老家,都体会得很清楚——老一辈不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了。

这是我对这件事的核心结论:时代变了。

在过去,遇到断绝亲子关系的事,主流的意见多半是孩子不孝:「毕竟是你的父母!再怎么说也不能那样吧。」现在这种声音小得多,说明话语权已经在年轻人这边了,至少在网络上。

但绝大多数人,对这件事情关心的焦点不在这里。他们关心的是:到底怎么解决这个问题?父母应该承认自己的错误吗?还是孩子过度敏感了?

要解决这个问题,首先要回答:父母错了吗?错在哪?

你觉得这一点毫无疑问:父母当然错了,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。但我有不同的想法。我认为这件事情里,没有截然区分的黑白。我说「话语权在年轻人这边」的时候,我的意思是所谓对错,取决于我们站在谁那一边。

我不认为自己没有是非观念。诚实地说,我看到王猛父母的一些做法,觉得很痛心。譬如硬要孩子穿什么衣服,譬如对孩子的贬低,而对于孩子的敏感性,父母居然毫无觉察,这也是我无法认同的。

我个人把它们看作严重的错误,并且相信,自己作为父母不至于做同样的事。但要我得出结论说:这么做就是十恶不赦。我也说不出这种话。

因为我知道,我也可能伤害孩子。

父母可能伤害孩子,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。有些伤害,就会造成一辈子不能磨灭的印痕。

小孩子碰到桌角,流血了,伤好之后可能留下永远的伤疤,那就是持续终身的影响。但是回到受伤这件事本身,也存在不同性质:有些是故意的,抓住孩子的头往桌上撞,这是绝无疑问的罪恶。但也可能是无心之失,因为一时的疏忽,似乎就可以谅解。虽然伤害也产生了,而且持续存在着。

还有更麻烦的情况,就是介于有意和无意之间。在孩子看来,父母是不值得原谅的,而父母却辩称,自己只是出于无知或惯性,不知道有那么严重的后果。这种时候,断绝关系是一个合理的选择吗?没有那么容易判断。

但无论如何,不管有心还是无意,父母会对孩子造成一辈子的影响,负面的影响。但真的很难判定其中的对错,就算错,谁又能说清错到什么程度?

这种说法,当然有不负责任之嫌。但在这个案例上,我的判断只能到这里了。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容易说的清,比如虐待或是遗弃。但很多是像王猛父母这样,在我看来属于「不大对劲,但也不足以立法禁止」的灰色地带。

这样的结论有什么意义呢?

所以这个时代也有让人头疼的地方。很多事你觉得没错,我觉得错了,然后我们又找不到一个公允的裁判,或者,裁判不出一个统一的结果。所有态度都是偏见,我们活在各自的偏见中,相互碰撞,争执,决裂和怨怼。

我女儿今年六岁。有时也会冲我生气,因为她说一些故作老成的话,我觉得好玩,会当成一件有趣的事记下来,跟身边的人说。——我自以为,我说这些话是出自对她的喜爱。有时候她听到也很开心,但有时候她会很生气,觉得我是在嘲笑她。我也摸不清其中的规律,似乎也跟她的瞌睡程度有关。

我告诉她:「我不是在嘲笑你。」

她更生气:「你是在嘲笑我!」

我说:「我真的没有在嘲笑你!」

这就是我前面说的困境了,跟王猛和他父母的冲突何其相似。

我意识到,我越是解释自己行为的正当性,她越是不依不饶,好像在说:「我这么不爽,难道你不负责吗!」最让她生气的并不是「嘲笑」这件事,而是我对「嘲笑」这件事的否认。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,就像我踩了她的脚,我却在说:「我不是在故意踩你。」我对这件事的态度,是比疼痛本身更让人生气的一件事。

我对她说:「好吧,这让你不舒服,爸爸知道了。」

换到以前,哪怕一代人以前,这件事有完全不同的处理方法,就是对她说:「大人聊这些很正常啊,没有嘲笑你!麻烦收起你的玻璃心!」

那时候大人是权威,孩子没有权力定义大人的行为。算不算伤害,大人说了算。但正如前面所说,时代变了,话语权转移到年轻那一代了。他们的感受越发成为不容忽视的声音:「不管你怎么说,我就是感觉被嘲笑了!」

「可是我……」

「不要再可是了!我更生气了!」

某种意义上,父母的角色越来越不好做,如果你要照顾孩子的感受,就只能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。你不理解那是什么,但我会选择承认它。

承认不一定可以解决问题。我女儿会像王猛一样,在这件事——或者别的什么事上,我还没意识到的——感受到很深的伤害吗?有可能。

说不定她会记一辈子,二十年后也写了一封信,血泪控诉。她会不会十年二十年不回家呢?

如果真是那样,我也不能用孝道的大旗控制她。我在这篇文章里这么说人家,假如被她看到,会不会已经让她很伤心或者生气?可能性不大,但也有可能。我自认为不是一个坏父母,但我必须接受,人家有不同意的可能。

我只能接受对方的指控,哪怕我心里不服。

我接受的,是孩子有自己的感受。认可她感受的真实性(即使冒犯了父母的权威),是亲子关系的大势所趋。

我承认自己可能会无心犯错。

甚至不一定是犯错。

说得准确一点,「孩子受到了伤害」和「父母伤害他」,两个表述是不同的。

在一方「受到伤害」的控诉里,另一方或许毫无意识,甚至可能真的没犯任何错。「父母没有做错什么」和「孩子受伤」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,是可以平行存在,没有任何矛盾的。你摔破了一个瓷碗,你说,我以为它是塑料的,没想到它那么不经摔。OK,你没有犯错,但它受伤了。

有时候想想,这真是世界上距离最近又最远的鸿沟。两个人的主观视角无法真正重合。那些说「一个碗不应该这么脆弱」的声音,固然是无理取闹。但要说「你早知道它会碎,干嘛要去摔它」,说得对,但谁又知道呢?

你也没有错,但我受伤了。

如果说有什么结论的话,这就是我的结论。

这个结论怎么用呢?对我来说,是作为父母,承认自己有可能会让孩子受伤这一事实。

孩子的感受没有错,我也没有错。这样在面对子女的控诉的时候,可以多一分同理心,可以说:「我没有想伤害你,这是真的,同时我也理解你被伤害的感觉。」

子女也可以说:「你们是无意的,而我被伤害是真的。」

把两个人的感觉分开,我的感觉是这样,你的感觉是那样。我们各自活在自己的偏见里,没有谁是错的。

这大概是最照顾父母权威的一种表达了吧。——他们不至于为了自我辩护,而强撑着说:「我没有错!所以你没有被伤害!」你感觉被伤害,是真的。我觉得自己没错,也是真的。算不上什么和解,但可以同时存在。我理解你的想法,我也想让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。也许我们需要的只是让不同的感受被看见。

也许吧。这样会有真正的沟通产生。

我想,如果早一点承认,也许孩子和父母不至于12年不相见。但也说不准,毕竟谁都无法预料孩子的感受。不过,如果我是王猛的父母,我就会告诉孩子:「我想你了。我理解你对我非常生气,我就是感觉很想你。」


松鼠AI 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J9srAxAW4djEyOJ9c3oVz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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